后院那盏灯还亮着。
林建国坐在竹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那只搪瓷杯，杯子里还剩半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茶汤已经冷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sE工装，手里握着那只旧烟斗，烟斗里没有烟丝，只有一抹青光在他指间无声地流转——那根本不是烟斗。竹椅旁边丢着今天下午刚修好的收音机，天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歪歪斜斜地指着夜空。
林尘冲进来的时候满脸是血。不是被灵力直接击中，是被飞溅的砖石碎片划破的，额角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手背在门框上蹭出一道暗红sE的印子，喘着粗气，x口剧烈起伏。他身上的T恤被砖石碎片割出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汗Sh的皮肤和几道浅浅的血痕。
“爸，进去——把门锁好——”
林建国没有动。他放下那只旧烟斗，抬起头看着儿子。花白的头发被后院的穿堂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被老花镜遮住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浑浊。瞳仁深处亮起一点极微弱的青芒，像是沉在水底的剑锋忽然翻了个面，冷光刺破水面。这个细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林尘看得清清楚楚。
“谁？”老头只问了一个字。
“赵家的人。”林尘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b平时快得多，“四个修真者，炼气五层以上，带刀，有符纸。堵了我回来的路。”
话音刚落，后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门轴上的铁合页崩脱飞出去叮当砸在水槽边，下午刚修好的收音机从椅子上滚落，机壳摔裂，电池仓飞了出来。那几个人甚至懒得翻墙——他们确定这座院子里的人逃不掉了。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弧形，把后院的出路全部封Si。
为首那个高瘦的男人垂眼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收音机壳，用鞋尖把它拨到一边，然后抬起眼看着林尘，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b在巷子里更深了。
“跑得挺快。两条腿跑过了我们四个——赵少的情报没错，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他的音调懒洋洋的，一面说着，一面让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不过没关系。不是普通人也得Si。”
他说完偏了偏头，这才注意到竹椅上坐着的那个老头。林建国正低头将一直握在掌中的铜质顶针套回拇指上，动作极其自然，像刚缝完一件旧衣裳。竹椅旁边放着一只搪瓷杯，茶水的冷香在后院的穿堂风里若有若无地飘散。林建国将顶针套好后放下了手，搁在膝盖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拢着膝盖骨，姿态和门口老槐树下乘凉的任何一个老人没有区别。
“老伯，”高瘦男人朝林建国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像在吩咐服务员加个菜，“我们只要他的命。你让开，我们不伤你。”
林建国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慢，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某个结果，又像是一个被迫收起棋盘的人看到棋局朝自己预料的最坏方向滑去时，无奈地接受了这GU无力。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背一寸一寸挺直——那个动作很慢，但没有人笑他慢，因为随着他站直，他身上的蓝sE工装忽然无风自动。衣摆向后扬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后方拽着他的衣领往上提。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构树的叶子开始剧烈抖动，所有的风都停了，只有他的衣服在猎猎作响。
杂货铺深处的储物间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了第一声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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