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将军公孙范立刻接口,他声如洪钟,带着长期戍边的粗粝:
“韩尚书所虑极是!王爷,咱们不是没打过胜仗。漠北那地方,六月飞霜,九月冰封,地广人稀,除了草就是沙。大军驻扎,粮秣转运之难,十倍于中原!匈人逐水草而居,今日打下这片草场,明日他们卷着帐篷牛羊就跑得没影,你占着空地盘给谁收税去?末将祖上五代镇守吉林边墙,对付这些草原狼,最有效的法子就是隔几年粮足马肥时,北上狠狠揍一顿,打残了,抢一把,让他们几十年缓不过气!占着?得不偿失!”
他话音落下,几个边镇出身的将领如宁夏总兵李牧远、北庭都司韩全,虽未出声附和,但脸上神情显然是赞同的。
大同总兵韩宗素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髯,语气比公孙范缓和,却更显老成持重:
“王爷雄心,末将等岂能不知?只是……历朝历代,强如武帝,盛如太宗,对漠北也无非是‘羁縻’、‘震慑’。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此次北伐,我军挟新胜之威,雷霆扫穴,必获全功。但五十年后呢?草原上又会冒出新的枭雄,聚合新的部落。依末将愚见,此次大胜后,不如效仿前朝,修缮、联通旧有边墙,配以精锐边军、墩台烽燧,步步为营,方是长治久安之策。深入不毛,建立永镇,恐……恐虚耗国力,反伤根本。”他说得含蓄,但“虚耗国力”四个字,已足够刺耳。
辽东都司百里玄霍是几人中最年轻的,一直盯着沙盘上色楞格河流域,此刻才抬头,目光锐利:“韩总兵此言,是灭自己威风!匈人此前能聚十万铁骑,正说明他们并非一团散沙!他们有自己的王庭法度,有贵贱等级!他们可以统一,我们为何不能统治?”
公孙范嗤笑一声:“百里都司,你辽东的雪再冷,也比不过漠北的风刀子!统治?拿什么统治?你派官去?税吏跑断腿,收上来的牛羊还不够路上吃的!你驻军?一万骑兵扔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光是人吃马嚼,就能把户部拖垮!更别说士卒思乡,日久生变!这不是打仗,这是往无底洞里填人命和银子!”
“好了。”我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争执戛然而止。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微响。我离开沙盘,踱步到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沉默或犹疑的面孔。
“如果匈人不服管教,不从王化,那么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几十个、几百个散装部落,互相攻伐,抢掠为生,对不对?”我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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