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奈没有说话。“我还看到了你写的那些字。”胧的声音低下去，“你写的‘我喜欢你’。在新宿站，你蹲在地下通道出口旁边，写在备忘录里的。你说一直没有说，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你说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里奈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的那种、滚烫的、几乎要冒出蒸汽的红。“你、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变了调。“我看到了。”胧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耳尖也红了——只是藏在了刘海的Y影里，不太明显。“那、那你怎么……”“我收藏了那条备忘录。”胧说，“在我的手机里。同步到云端。设了置顶。三年了，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一遍。怕自己忘掉。”
里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半枚y币。y币边缘熔化的痕迹在灯下看起来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泪珠。“……你这个人。”她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嗯。”“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就说‘嗯’。”“知道。”胧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确实在，“你说‘讨厌’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你说的是讨厌，但你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你在备忘录里写过，‘胧さん真的很讨厌，动不动就放钱在我钱包里，害我每次都要想怎么还’。但你写那个的时候，在‘讨厌’后面画了一个小柴犬。”
里奈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那个柴犬？！”“因为我用你的手机看过你的相册。”胧面不改sE地说，“你画了那个柴犬之后拍了照。很可Ai。”里奈把脸埋进手里。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胧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里奈从指缝间抬起眼睛：“什么？”“喜欢。”胧说，“你说的那句话。你说‘一直没有说，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是。从你第一次在我手腕上写字的时候开始。但我也没有说，因为觉得……不知道怎么说。”他顿了一下。“三年了，我还是没学会怎么说。但你可以把备忘录再看一遍。在我收藏的那条底下，我写了一句回复。写了三年，改了很多次，一直没好意思让你看到。”
里奈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备忘录。她翻到三年前自己写的那条记录——上面写着她那段长长的、笨拙的告白。她往下拉。在“明天见，胧さん”的下面，隔了三行，有一行字。字迹是她熟悉的——那是她在胧的手腕上看过无数次的、端正而克制的字迹。只有一句话：「我也是。从你画柴犬的那个晚上开始。」创建时间：三年前，彗星坠落的那一天。同步时间：三年前。但下面还有一行，创建时间是“昨天”：「昨天便利店的那个客人不是我。我只是刚好从那家店门口经过。看到你在收银台后面笑。不是柴犬的笑，是对客人说的那种职业微笑。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至少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机会等到你笑真正的那种笑。」
里奈盯着屏幕，眼眶里的水光在台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胧。胧也在看她。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克制的、冷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浅褐sE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某个遥远星球上的、被云层遮了很久的光。
里奈放下手机，伸出手，把他的右手翻过来。手背朝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是在便利店收银台顺手拿的黑sE油X笔，拔开笔帽，在他的手背上写下了几个字。字迹圆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颤抖。「明天见。」写完，她抬起头，笑了。不是便利店收银台那种职业微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保持距离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鼻尖微微发红，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像一个刚刚学会飞翔的、笨拙又勇敢的承诺。
胧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笑，然后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中央，那枚五百圆y币还躺在他的掌纹之间，被他的T温捂得温热。他把手伸向她。里奈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覆盖住她的，把那枚y币夹在他们两个人的手心之间。y币的边缘硌着两个人的皮肤，有点疼，但没有人在意。
窗外，世田谷区的夜风轻轻吹过，把那盆仙人掌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桌上，两枚y币并排躺着。一枚完整的，一枚裂开的。一枚是“里”，一枚是“胧”。中间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绷了三年，终于找到了它的结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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