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脸sE一下灰了下去,身子微微晃了晃,若非柳小峰伸手扶了一把,只怕便要跌坐到泥里。柳小峰扶住他时,才发现老人手冰得吓人。那不是淋雨的冷,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老汉低声道:「报应啊。」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得像压在屋檐上的整片夜雨。

        辩机望着他,道:「阿萝是怎麽Si的?」

        老汉身子一颤,像这句话不是问在耳边,而是问在他骨头缝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水顺着他白发一缕缕流到颈边,他才慢慢道:「进屋说吧。」

        屋里火塘还未熄,只剩几块木炭烧着暗红的光。老汉进屋後先蹲下添柴,手抖得厉害,几根Sh柴差点掉到地上。Sh柴一遇火,立刻冒出浓浓白烟,把整间屋子熏得发苦。老汉被烟呛得咳了两声,却仍低着头,一下一下拨着火,像只要火不灭,自己便还能撑住。

        柳小峰坐在火塘旁,没有催问。他跟着辩机不过数日,却已隐隐明白,有些话不能b人说。b得急了,说出来的只是事,不是心。阿萝这名字在山里埋了三十年,不是轻轻一问,便能从人嘴里完整吐出来的。

        屋外山雨渐密,屋里白烟浮动。老汉盯着火塘看了许久,像透过那点火,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年岁。待他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

        「三十年前,这附近闹过一场大荒。」

        那年旱得早,春水未生,田里秧苗还没长成便h了一大片。起初村人还盼着老天开眼,日日到土地祠烧香,後来香烧尽了,雨仍不来。河水一日日低下去,河床露出大片gUi裂的泥,鱼虾Si在浅水里,臭了半条河。再後来,又闹山匪,青州往外的几条小路被人劫断,外头粮进不来,里头人出不去,附近几村便像被人关在一只破缸里,活人在里头慢慢熬,Si人也没地方好好埋。

        老汉说,那时候人饿得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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