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曹家庄後,山路一路向东。

        雨後晨雾尚未散尽,远山像浸在一层淡淡水sE里,近处草木被雨洗过,叶尖垂着水珠,行人一过,便簌簌落下。柳小峰跟在辩机身後,走出很远,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曹家庄早已被山坡遮住,只剩一缕炊烟隐在雾里,乌啼山也渐渐退到身後,青灰sE山脊像一段被人重新合上的旧书。可柳小峰知道,那书并未真的合上。阿萝与小满的名字已刻在碑上,也刻进了许多人心里,往後每逢雨夜,山下那些人或许还会想起红衣nV子站在曹家院外的模样,想起一个孩子终於吃到糖,也想起自己曾经低头不语的那些年。

        山风从背後吹来,带着一点淡淡甜味。

        柳小峰起初以为是自己错觉,後来才想起,那大概是小满坟前那块麦芽糖的气味。糖香很淡,淡得几乎被Sh泥与草木气盖住,可他偏偏闻见了。那气味不该跟这麽重的怨案连在一起,却又像是阿萝一生里最乾净的一点念想。人世间许多大苦,到最後想要的也未必是什麽惊天动地的补偿。有时不过是一块糖,一座小冢,一块写得清楚的木牌,一句有人当众说出口的对不住。

        柳小峰想到这里,心里便沉甸甸的。

        他本以为跟着辩机出门,会学到降妖伏魔的本事。也许是金光符咒,也许是掌中佛印,也许是口诵真言一声喝退鬼物。可这一路下来,他真正学到的,却是如何听一个鬼把苦说完,如何问一个人是否还记得,如何在怒火冲上心头时,把手停住,不让自己也变成另一种恶。

        这b学咒难得多。

        咒若不会,至多无用。

        心若守不住,便会伤人,也会伤己。

        走了半晌,辩机忽然停下脚步。前头山路边有一块大石,石上覆着薄薄青苔,旁边有一条小溪从林间流出。溪水因昨夜雨大,涨得有些急,水面卷着落叶与细枝,声音哗哗作响。辩机将青灯放在石边,坐下歇息。

        柳小峰也坐下来,这才觉得自己两条腿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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