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仲恺Si後的第一个星期,蒋昊杰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不是那种JiNg神失常的喃喃自语,而是在批公文的时候、在开会的时候、在视察部队的时候,他会在心里想像廖仲恺就坐在某个角落,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偶尔说一句「介石,这样做不太妥当」。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骗自己。廖仲恺不会再点头了,不会再皱眉了,不会再说任何话了。但这个「假装」的动作,却能让他在那些难以抉择的时刻冷静下来——他会问自己:如果廖仲恺在,他会怎麽做?然後他会试着朝那个方向走。
这是廖仲恺留给他最後的礼物。不是那盆米兰——那盆米兰在葬礼後被搬到了蒋昊杰的办公室里,就放在书桌的左上角,每天浇水,每个月施肥。而是这种「对话」的能力。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却依然能够影响活着的人的选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虽Si犹生」——不是刻在墓碑上的那四个字,而是真正活在别人心里的那种存在。
八月的最後几天,广州的天气终於凉爽了一些。雨停了,天空重新变得清澈,傍晚的时候甚至能看见几颗早早就升起来的星星。蒋昊杰开始试着在天黑之後到军校的C场上走一走——不是巡视,不是锻链,只是走。走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走,踩在泥土地的C场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枯h的草根,空气中有一GU淡淡的、雨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王世和总是远远地跟在後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打扰他,但也不让他一个人。蒋昊杰知道这是王世和的职责,但他有时候会想,也许不只是职责。也许王世和是真的担心他。也许在这个时代里,他并不是他以为的那麽孤独。
九月二日,廖案特别委员会召开了一次重要的会议。
会议的地点在汪JiNg卫的住处——那栋西关的三层楼房。蒋昊杰到的时候,许崇智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汪JiNg卫还没有下来,客厅里只有许崇智和两个侍从。
「汝为兄。」蒋昊杰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许崇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名义上是上下级,实际上是竞争者。许崇智是粤军的创始人,在军队中的资历远b蒋介石深厚,但他的政治手腕不如蒋介石灵活,在孙中山Si後的权力重组中逐渐被边缘化。在原本的历史中,许崇智将在几个月後被蒋介石以「通敌」的罪名b走,从此退出政治舞台。
但那是原本的历史。现在,蒋昊杰面对这个人,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许崇智不是坏人——至少不是廖仲恺口中的那种「党国之敌」。他是一个军人,一个单纯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军人,他相信枪杆子里出政权,相信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他後来被蒋介石b走,某种程度上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选择了离开。
蒋昊杰不想b走他。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觉得,许崇智留在广州,对稳定军队的局势有帮助。至少在这个阶段,他需要许崇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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