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广州进入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说「最好」其实不太准确。七月的广州闷热cHa0Sh,太yAn毒辣得像要把人烤乾,午後常有雷阵雨,大雨倾盆而下,把街道变成河流,把泥土变成烂泥。但蒋昊杰还是觉得七月b前几个月好——因为至少战争暂时停了,至少他不用每天听Pa0声和枪声,至少他可以在军校的办公室里,吹着那台嘎吱作响的电风扇,安安静静地处理公文。
他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了。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半被王世和叫醒,习惯在镜子前穿上那身笔挺的军装,习惯用那支沉重的钢笔签下「蒋中正」三个字,习惯在会议室里听那些他听不懂的粤语、然後假装听懂了点头。他甚至开始习惯那张不属於自己的脸——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镜子里那张光头、浓眉、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的面孔,已经不再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这才是让他最恐惧的事。
他害怕有一天醒来,会忘记自己是蒋昊杰。会忘记那个在台湾的大学图书馆里写论文的二十二岁青年,会忘记便利商店的关东煮和母亲做的红烧r0U,会忘记手机萤幕上跳出来的通知和社交媒T上无休无止的争论。他害怕有一天,他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蒋介石,会真的用蒋介石的眼睛看世界,会真的忘记——他来自一个和平的、富足的、没有战争的时代,一个廖仲恺不必每天担心被暗杀、年轻人不必在战场上送命、汪JiNg卫不会变成汉J的时代。
所以他每天都写日记。不是因为他有很多话想说,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你是蒋昊杰。你来自二〇二五年。你不属於这里。
七月三日,廖仲恺再次来访。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苏联顾问鲍罗廷,另一个是一个蒋昊杰没有见过的中年男子,穿着深sE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举止优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口浓重的江浙口音。
「介石,我给你介绍一下。」廖仲恺笑着说,「这位是宋子文先生,刚从上海来广州。」
宋子文。
宋美龄的哥哥。宋家的长子。哈佛大学毕业,哥lb亚大学博士,曾任汉冶萍公司总经理,现在是孙中山生前极为信任的财经专家。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将在几个月後出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成为蒋介石最重要的财经助手——也是他与宋美龄婚姻的重要牵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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