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隔断间里光线还暗着，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灰蒙蒙的晨光，照在地铺上那条卷成一团的旧毯子上。林尘已经醒了。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在城中村东巷那家早点摊啃馒头了，但今天他没动。不是不想起床，是床上还躺着个人。
夜莺正侧躺在单人床上，酒红sE的长发散在褪sE的枕套上，睫毛微颤，呼x1浅而均匀，像是在装睡。明明醒了，非要闭着眼占着整张床不动弹。昨晚包扎好的左臂搁在被子外面，绷带上没再渗出新的血迹，伤口应该已经凝固了。林尘自己在地铺上眯了不到一个时辰，背靠着墙，青云剑搁在膝头，始终没躺下。他得盯着门。
他从地铺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y的脖子，弯腰把创可贴的包装纸和夜莺昨晚丢在地上的Sh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轻轻拉开窗帘，放yAn光直sHEj1N来。晨光正照在她脸上，她皱了下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那一点点残留的硝烟味和她发间的玫瑰香气混在一起，被她这一翻身带得满床都是。
“天亮了。”林尘倚在窗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通报送餐，“你该走了。”
夜莺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腰肢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流畅的弧度，绷带在伸展中微微移位，她皱了皱眉又把它按回去。那只受伤的左臂伸展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按在肋骨处，显然旧伤b绷带露出的那一圈更深。
“你昨晚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太Si了。呼x1声两道音道不一样，一条深一条浅。你在梦里还在清点余量。”林尘说完，转身去隔断间角落的小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自己喝了一口。“说吧，你昨晚说的那个合作，具T怎么合作？”
夜莺收起懒散的表情，盘腿坐在床上，把杯子握在指间慢慢转了两圈。她再开口时，语调里的慵懒已经收敛了不少。
“赵天傲手里有我的前组织内线名单，我发出去的暗号他已经全部破译。暗夜现在有两队清剿组在城里，一队是你昨晚看到的清洗小队，另一队还在待命。暗夜在城里有三十多个安全屋，至少半数同赵家名下产业有重叠。他现在找不到我是因为他还有顾虑，怀疑我被你在现场捡走，他不会放弃的——他这个人，被人退婚都非要在晚宴上找场子。惹上我是迟早的事。”
林尘没说话。他在等她说下去。夜莺抬头看他，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得彻底，这不是谈交易了，这是把底牌摊开。
“我帮你弄他，不是欠你人情，是我自己也忍了他很久了。我在暗夜这些年搜集的证据——走私灵材、非法改造修士人偶、血炼术，还有他用来控制暗杀的内部清洗流程——全可以给你。如果需要潜进赵家在城郊的私人灵材仓库，我可以带路。但是先声明，咱们只是合作关系。姐姐不喜欢欠男人的债，尤其是你这型的。”
林尘没有被她挑起话头。他靠在墙上，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巧了，我也不喜欢留债。上次有个秦总欠我一条命，派秘书追着我要付我五十万，我没收。”他顿了顿，“你那批情报，我可以用导引术的后三重帮你恢复左臂旧伤——你昨晚按在肋骨附近的位置不是新伤，是之前组织处刑留下的筋络断裂。那种旧伤在暗夜内部的医疗站应该补不好，但你忍它很久了，这个b钱值钱。”
夜莺眼神忽然变了。她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左肋的手指——那根手指正压着三年前处刑留下的钢板缝合痕迹。刚才伸懒腰时的短暂卡壳和按回去的动作，都被他看透了。
“你这个处刑痕迹刚才是你装睡时翻身压到的，你自己抬手按了一下，又推开了。昨晚在管道里我要是不接住你肩膀，你的重心就会暴露在栅栏上；我接住的也不是你的肩膀——正好是你的左肋。”他看着她，声音依然平淡，“我朋友爸爸是推拿师傅，耳濡目染，m0骨头会一点。复健方法也不难。你先把绷带拆了，我看看伤口边缘愈合得怎么样。”
夜莺沉默了。不是被说破了秘密的窘迫，是另一种更陌生的东西——在暗夜多年受了伤都靠自己缝，从没有人给她倒过水，看过旧伤，更别提还没谈条件就把疗伤手段先说了。她默默解开绷带，露出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和肋骨旁两道深浅不一的旧痕。林尘在旁边坐下，用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左肋，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茶水，沿着疤痕边缘缓缓往经络方向推按。
他的力道意外地准——不是医修那种悬丝诊脉的准，是那种常年自己摔打、自己疗伤积累下来的手感。她闭上眼睛，茶水在她肩颈处弥散出极轻微的温意。她忽然说：“你那个兄弟，胖胖的那个，昨天在网吧门口骂赵狗孤儿。赵家的人也在场。他们不会忍太久的。”
林尘的眉梢只动了一下。他cH0U回手，把她手腕翻过来确定脉搏逐渐平稳，然后把创可贴重新贴回她左臂伤口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你先养伤。这两天别露面。医院西边第三间药房柜子后面有个寄物格，凭密码取当天的食物和绷带。密码是你的任务编号倒着写。”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说还有一队清剿组还在待命。待命地点是不是还在赵家名下那个空壳仓库？”
夜莺点了下头。林尘顿了一下：“那仓库附近有废弃电网杆子？导航上不显示，但我骑车路过时鸣过笛——那次是为了驱散挡路的野猫，今天正好能用上。”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晨光正打在门口那只橘猫身上。它蹲在门口，眯着眼，尾巴悠闲地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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