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今晚一直站在二楼。
不是因为她喜欢居高临下——二楼栏杆后面那张单人沙发是她父亲二十多年前亲手布置的，说这里能看到整个大厅而不被打扰。她确实需要这个位置。慈善晚宴名义上是秦氏集团的年度公益活动，实际上是她与仙盟、政界、商界各方势力交换信息的场合。今晚来的不只是商场上的朋友，还有潜在的敌人、观望的盟友，以及几个她还不确定该放在哪个类别里的人。
其中一个此刻正靠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穿着方秘书送过去的深灰sE西装，却戴着一条明显跟西装不搭的旧领带。林尘今天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不是来社交的，不是来找机会的，甚至不是来吃饭的。他只是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从头到尾喝完了两杯果汁，安静地观察大厅里的人。那种观察的眼神秦若雪很熟悉——她在谈判桌上看对手时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他喝完果汁会下意识把空杯放回更靠里的位置，显然是送外卖练出来的条件反S，生怕杯子倒了洒在别人身上；赵天傲凑上来时他先后退了半寸又站回原地，这个细微转换说明他不笨，退是因为有脑子，站回来是因为有底气。他安静地扫描了全场，然后选了一个背靠柱子、视野能覆盖三条动线的位置站定。
接下来发生的事，b她预料的更有趣。赵天傲带着三个跟班上去羞辱林尘，围观的宾客里有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秦若雪没有移动。站在她身后的方秘书弯下腰来低声问要不要出面制止，秦若雪摇摇头，只用酒杯边缘轻轻碰了碰自己无名指上那块创可贴的边缘——那块创可贴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意看他被扔进池子里，看他会沉还是会游。如果他慌了手脚，如果他面红耳赤，如果他不知所措——那就说明他只是一个意外得到灵力的凡人在。那样的人她不需要。
但林尘没有沉。他说的是“衣服是秦总借的，门童迎宾服，确实不太好意思”。语气平实，丝毫没有被羞辱后的锐气或愤慨，像在跟邻居大爷聊今天天气不好收成一般，反而让赵天傲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把矛头引向了她——这一招借力打力非常高明，不是一时机灵，是天生的分寸感。顶楼那回他还只是“老实嘴y”，从刚才反击赵天傲那句开始，他已经初步学会了在防守中反击。进步速度惊人。赵天傲刚才的表情她隔着栏杆看得一清二楚。赵天傲这个人从不会在公开场合被激怒，今晚却是真的气着了。
她不知道林尘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他刚才做到了很多修炼者也做不到的事——在一条毒蛇面前，他保持了冷静。
方秘书又弯下腰来，这次语气带了点忍俊不禁：“秦总，您特意交代把宴请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就为了看林尘把赵公子气走？”她压低了声音，“厨房那头都急疯了，陈市长的司机进不来，后面菜品全重排了一轮。”
秦若雪没回答。她只是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把空杯放在栏杆边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白玉镯。她的目光从赵天傲离去的背影滑到林尘转身去拿点心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他在面馆打完h毛后坐在铁皮棚子里低头吃面的样子。当时她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今晚她看得很清楚——他端着一碟盐水花生尝了一颗，对旁边小盘里的西班牙伊b利亚火腿片皱了下眉头。那火腿一盘b他一整天跑单的工资还贵，而他皱眉的原因不是嫌贵，是“这生r0U片需要我现煎吗”。
“方秘书。”
“在。”
“把刚才跟赵天傲起哄的那个眼镜男的资料调出来。查一下他家族企业的供应链，看看有没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如果有，明天给我一份报告。我要跟明年的供应商竞标名单b对一下，不合适就换了。”
方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她很清楚，秦若雪从不在同一句话里提到“查资料”和“供应商竞标”，她把这两件事并在一起说出来，说明那个眼镜男明年将不再是供应商。不是因为林尘被欺负了——是因为有人挡了她看中的棋子在棋盘上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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