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跨上电瓶车，没有立刻拧动把手。
他在非机动车停放区上坐了半分多钟，车头对着出口方向，但没有动。秦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他身后反S着午后的yAn光，把整栋楼照得像一根巨大的光柱。他把手伸进外卖箱里，m0到一个微凉的漆器食盒——盒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从顶层端下来之后温差导致的结露。他随手把食盒往里推了推，让它靠住外卖箱的内壁，手从箱子里cH0U出来的时候碰到头盔上的蓝牙耳机，但耳机没开。他只是需要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和离开顶层时一样稳。
送餐单上印着收件人信息：秦若雪。备注栏三行字——“送至顶层，本人签收，五星好评”。
这个备注栏让他想到了刚才那双冰蓝sE的眼睛，以及她用冷淡的语气JiNg准地报出他所有信息时，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她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炫耀情报能力。她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翻自家档案似的把他的底牌全部掀开，然后停下来，等他自己翻底。
我把底牌翻给她了吗？他在心里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交锋。应该没有。他把K兜里那个碎了屏幕的手机掏出来，手指在五星好评的界面上划了一下，五颗金sE的星星在上面闪了一下，然后屏幕自动暗下去。五十万没有拿，这张卡碰都没碰。他没给她任何可以用来定义自己的标签——不是恩人，不是贪财的小人，也不是故意接近她的别有用心之徒。他只拿走了一个五星好评，然后顺嘴提了一句货梯钢丝绳磨损。这个行为会显得反常，刚好够让她继续保持好奇。
这个度，应该刚好。他留了个钩子，足够让她继续放长线，但鱼本身——他失笑了一声。他自己现在是鱼还是钓鱼的人，说实话他也说不清楚。
他拧动把手，电瓶车汇入车流。骑出去三条街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平时回城中村都是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结果刚才走神一直直行，多绕了差不多两公里。他把车停在路边，重新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秦若雪的名字——那是她自己输进去的，电话号码后面还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债主”两个字。他用拇指在那个名字上摩挲了两下，然后退出通讯录，把手机重新放回车把支架上。
回头再说吧。
他把食盒放回外卖箱，骑上电瓶车。后视镜里映出秦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被yAn光照成一片金sE，六十八楼的玻璃像一面发光的镜子，他看不到窗后是否有人。刚才出来的时候忘了拧开水瓶喝一口，嗓子g到现在。他把那口水咽下去，拧动把手，拐进通往老城区的匝道，身后那座发光的玻璃塔在后视镜中逐渐变小，最终被高架桥的隔音板遮住。
秦氏大厦顶层，秦若雪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那个hsE的身影在车流中拐了个弯，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他骑得很稳，在快车道和慢车道的缝隙之间穿行，既不急躁也不拖沓，跟他在顶层办公室里站着的姿态一样——这个人骑车跟他的站姿是一样的。他在想什么？她试图回忆刚才她报出他所有信息时他的反应——他没有否认，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兴趣解释。他只是耸了耸肩，说“运气好呗”。普通人被揭穿这么多底牌会下意识圆谎，他完全没有。这不是因为他不擅长说谎——恰恰相反，他把关键信息保护得太好了。他暴露的全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藏起来的那些，至今连边都没m0到。
她从落地窗前转回来，按下内线电话：“工程部查了货梯吗？”
“查过了，秦总。”工程部主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右边那条钢丝绳确实有轻微磨损，但还在安全标准范围内，常规保养时没发现——这位师傅是怎么看出来的？r0U眼根本看不到那个位置，得拆开检修面板才——”
“按标准流程更换。月底前交检测报告。”
她没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坐回办公椅。窗外yAn光正好，办公桌上那张被推回来的银行卡还静静地躺在食盒旁边，她伸手把卡拈起来，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烫金的秦氏徽标在她指间闪了一下，金属芯片那面的反光映在她冰蓝sE的瞳孔里，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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